第一章
八零年代,妈妈因公牺牲,外婆第一时间将失了魂的爸爸和我接回了老家。
到家的第一天,外婆把最好的房间留给我们,事事操劳,不让爸爸做任何农活,还反复念叨:“你是城里长大的,这点事就让妈来做,是妈对不起你啊,女儿命不好,让你做了寡佬。”
“你放心,有妈在一天,我就不会让你和我的乖外孙女受半点委屈!”
所有人都说外婆好,为了一个女婿,不管不顾自己亲儿子一家。
也因为如此,爸爸心生愧疚,不仅同意将妈妈的高额抚恤金借给舅妈做生意,还把城里的房子借给表哥结婚,甚至把补偿岗位也让给了舅舅。
后来爸爸病重时,我才发现,妈妈的抚恤金早就被他们挥霍了,城里的房子也早就落户到了表哥名上,表姐更是顶替我被保送上了大学。
我找外婆质问,却被送到村里恶徒的床上,我受不了刺激一头撞死在墙上。
再睁眼,我回到了妈妈因公牺牲那天。
……
“赶紧收拾收拾!我女婿和外孙女这样,我看着心疼啊!快点的!”
外婆的哭喊声从我耳边炸开,我猛地睁眼,就看到了年轻的舅舅一家,正济济一堂的站在我家的客厅里。
眼见大家都还干站着,外婆哭得更凶了,“我女儿啊,这么年轻就没了,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这乖外孙女和她爸爸吃苦啊……”
“书言,都怪妈,都怪玉兰说要去当缉毒警察的时候,妈没拦着点!”
“要不然,你也不会……哎!都是命啊!”
我怔愣的看着这一切,直到我爸虚弱得站不稳脚,踉跄的跌到在我身上,我才意识到,这不是做梦。
我重生了,重生在妈妈因公牺牲的那一天。
门外还站着许多妈妈的战友,这些铁骨铮铮的战士们,此刻都红了眼眶。
爸爸紧紧抓住我的手腕,声音颤抖,“贝贝……”
我抬头望去,爸爸今年三十来岁,下乡时和妈妈一见钟情,加上爷爷奶奶去世得早,他便不顾外人的眼光,入赘到外婆家。
爷爷奶奶在世时,他是家中独子,从小更是没吃过什么苦,可现在,他却憔悴不堪,像个没了骨头的行尸走肉。
外婆一把拉过爸爸的手,哭道:“可怜那,快跟妈回去住,往后啊!妈照顾你和贝贝!”
“有妈一口吃的!就有你们一口吃的啊!”
外婆这哭腔,我上辈子太熟悉了,要不是重生,我还会以为她是真心疼我。
可现在我知道,这分明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。
我一把拉回爸爸,仰起小脸故作不解地问:“我们为什么要走?这是我们和妈妈的家,我们不走。”
我一说话,所有人纷纷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舅舅最先反应过来,他抽了抽鼻子,作势就要来抱我,“贝贝,外婆不也是为了你和你爸爸好吗,你都不知道,你外婆为了你,一大早就把南向最好的那两间屋子给你腾出来了。”
“你乖啊,舅舅和舅妈,还有表哥表姐,一定会对你好的。”
看着舅舅这副嘴脸,我恨得将指甲掐进肉里。
上一世,妈妈的抚恤金、单位房,可是最后都统统落到了他的手里啊。
我嫌恶的躲开了舅舅的触碰,紧紧拉住爸爸的手,“爸爸……我怕……”
爸爸虽然悲痛欲绝失了魂,但没了妈妈,他视我如命。
我一句“怕”,他就立刻蹲下抱紧我,“不怕,贝贝。你不想走,我们就不走。”
舅妈见状,就要上来将我们拉开,“书言!你这是干什么!贝贝还小,不懂事!你也不懂事吗?!”
“你都已经入赘咱家了!你就该跟咱们回去!”
“再说了!你一个大男人带着孩子多辛苦啊!跟咱妈回家吧,让妈照顾你!”
“你做什么!”外婆一巴掌拍在舅妈背上,厉声呵斥,“别吓着我外孙女!”
随后转过头,老泪纵横,慈爱地摸着我的头发,“贝贝乖,是不是想妈妈了?没事,过段时间外婆再来接你们。”
我知道,这番慈祥是做给门外妈妈战友们看的。
但我顾不得这些,重生后的第一件事,必须是阻止爸爸跟他们回去!
我绕过舅舅和舅妈,走到门口,看向妈妈的战友王叔叔,“叔叔,我想读书,可以吗?”
第二章
话音刚落,舅妈猛地一把抱住我,语气激动:“贝贝啊!回我们家吧!你外婆都安排好了,也让你读书!”
“你现在城里六年级都念完了!回县里,你肯定就是尖子生!多替你爸争光啊!”
我用力挣脱她的怀抱,反问,“你们让我读什么书?是村里那种连报考高考资格都没有的贫困学校吗?”
外婆听到后一脸震惊,我没理她们,而是紧紧抓住王叔叔的手,语气坚定:“叔叔,我不回县里,我要在城里读书!”
上一世,爸爸被外婆哄骗回县里后,我们就与这群战友断了联系,我这时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孩,根本不懂什么叫烈士家属,更不懂烈士家属有些什么保障。
直到十几年后,爸爸生了场重病,我不得已带着爸爸到北京求医时,看到了退休在医院里的王叔叔,以及舅舅的女儿,已经成了医学生的表姐孟培。
那时候我还傻乎乎的觉得,表姐真有本事。
直到爸爸离世后,孟培在我耳边低语,“我不过是在你爸病历上少写了几句话,怎么就死了啊?”
“哎,外婆说得没错,这都是你们的命啊,你什么时候才去跟他们团聚啊?”
“对了,那个王叔叔啊,也真是傻,他来找你那么多次,竟然都没发现我不是你,也多亏你那早死的妈,不然我怎么被保送上大学?”
我才知道,原来王叔叔当年曾多次找我,却因为我和舅舅的女儿孟培长得像、年龄相仿,被孟培冒名顶替了。
而孟培更是利用岗位职责,偷偷篡改爸爸的病历,才导致爸爸没及时被救治而死的。
外婆见我没了依靠,也就渐渐露出了真面目,就在我去找她质问时,她伙同舅舅,将我送上了村里爱酗酒的恶徒床上。
思绪回笼,我再次说道:“我就要在城里读书,这里是我家,我哪都不去。”
王叔叔闻言心疼的蹲下,“贝贝,你放心,你是烈士家属,你完全可以好好念书,直到大学毕业。”
舅妈顿时脸色惨白,求助般看向外婆,外婆抹了抹眼泪,看向我,“算了,贝贝那,你迟早会知道外婆的用心良苦……”
她顿了顿,又换上一副悲戚的腔调:“贝贝……这命苦啊……才这么小,就没了妈妈……”
听到外婆最后这句话,爸爸再次落泪,眼里仿佛一点光都没有。
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我对了整整十几年。
爸爸明明是独生子女,从小就被富养,为什么会如此遭受不了打击?
现在我倒是明白了,每当爸爸想振作起来的时候,外婆就会在他耳旁哭丧,念叨妈妈。
外婆这些话,无非是说给爸爸听的,让他失去斗志,任由摆布。
我急忙趴在爸爸的怀里,一脸乖巧的说:“爸爸,妈妈是为了国家才牺牲的,我骄傲着呢,我相信妈妈也不会后悔的,也绝不想看到你这么浑浑噩噩。”
“你得打起精神来,好好将妈妈留给你的小家打理好了。”
爸爸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我,这么小小一个人儿,竟然这么懂事,他紧紧的搂着我,低语道,“爸爸知道了。”
外婆见暂时没能成功将我们带走,只好装作伤心,临走时还拜托街坊邻里,“我不在的这几天,替我好好关照一下我这半个儿子和外孙女啊……”
“若是有用钱的地方,打我电话,别让他们两挨饿受冷了……”
“我这老太婆啊,就算拼了老命,也不能让玉兰的丈夫和女儿受委屈的……”
看到此情此景,就连王叔叔也感叹,“玉兰在天之灵,应该会安息的。”
所有人都走后,我大门一关,我一脸认真的看向爸爸,“爸爸,以后外婆说的话,不能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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